如何聆聽百年前的唱片

Kotone 上最古老的錄音，是在麥克風發明之前錄下的。歌者站在一支喇叭形的收音筒前，單憑聲音本身推動唱針，在蠟上刻出音槽。你在 1901 年的蠟筒或 1908 年的唱片上聽到的一切，都是這樣留下來的。

這種錄音方式塑造了聲音的樣貌，值得在按下播放前先了解，因為許多乍聽像是損壞的地方，其實只是那個媒介本來的運作方式。

機器沒能留下的

機械式（聲學）錄音只能捕捉很窄的一段頻率。低沉的低音與高處的泛音幾乎刻不進音槽，所以人聲聽來單薄而貼近，鼓聲則像敲門聲。響亮的樂器錄得進去，輕柔的樂器卻常常消失不見；演奏者在收音筒周圍的位置，是依音量大小安排的，而不是依照他們在舞台上的座次。

時間也很短。標準的蠟筒大約只能錄兩分鐘；1908 年底推出的愛迪生 Amberol 蠟筒，也只有約四分鐘。十吋唱片每面約可容納三分鐘，這就是為什麼這裡許多戲曲錄音都分成上下兩段，也是為什麼歌者有時聽起來像是趕著唱完。

轉速也不固定。業界直到 1925 年前後才統一為每分鐘 78 轉，更早的唱片與蠟筒，則依各家公司或機器的轉速而定。現代轉錄只能推測轉速，因此早期唱片的音高，可能和樂師當時實際演奏的略有出入。

可以略過的

表面雜音是磨損音槽發出的嘶嘶聲與劈啪聲，在最古老的唱片上，它可能和音樂一樣大聲。但耳朵適應的速度比你想像的快。先給一張唱片三十秒，再下判斷；用適中的音量聆聽，不要為了穿透雜音而把音量調大。

轉速晃動會讓長音搖擺不定；喀嚓聲與砰砰聲則是裂痕與灰塵。這些都不是音樂演奏當下現場就有的聲音。

值得用心聽的

留存下來的，是當時聽眾最在意的部分：嗓音、行腔與潤腔。在孫菊仙 1905 年的唱段裡，聽聽旋律如何被托住、彎轉，再放開；老一輩京劇名角的韻味，與其說在音色，不如說就在這些細節裡。在譚鑫培的《賣馬》中，留意他的唱多麼像在說話，更接近口語，而不是炫技。

早期的蠟筒則是另一種文獻。1901 至 1902 年間，人類學家勞費爾（Berthold Laufer）在上海與北京錄下了數百支蠟筒，這是最早的中國音樂錄音。其中有一場演出，他同時開動兩台留聲機，一台對著歌者，一台對著樂隊；這對蠟筒後來經過同步處理，讓你聽到一段無心插柳的早期立體聲。日本方面，約 1903 年為愛迪生公司伴著三味線演唱的〈Kappore〉，留住了江戶東京的詼諧舞蹈歌謠，錄音時，曾在江戶時代唱過它的人都還在世。

從哪裡開始

最早的錄音選輯從 1890 年代到 1941 年依序排列，一路聽下去，就能聽見錄音媒介逐步進步。或者，到串流頁面開啟「百年前」串流，讓它替你挑選。